苦 瓜
说起苦瓜,论造型、颜色它都很普通,不过那外表凸起的珠子挺有特色,像一滴滴欲流却止的汗珠。
苦瓜让我想起好友——娴。娴虽然戴着眼镜,剪着男发,可那光洁的皮肤、灵巧的五官,总是不经意地焕发着游离于粉饰、雕琢之外的美。
寒意正浓的初春,娴从远方寄来一张名信片,上面有她的工笔画作品《正午》。眼前铺泻出一片新绿,瀑布般的叶子似被春雨洗过,显得蓬蓬勃勃,生机盎然。叶丛间的一条条苦瓜被滋润得那么鲜活满饱,或垂或曲,或露或藏。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叶子上、瓜上,照在瓜下闲庭信步的几只乌茸鸡上,一派田园式的恬淡、幸福。有种大气与灵性再画间流淌。
苦瓜的“汗珠子”突然让我想起娴走过的路。
在学校里,我和娴一起选修画画,比起我跳跃式的学习,娴显得更老实、呆劲十足。看着她匆匆的脚步与“闭门造车”时孤寂的身影,我的头脑里便闪现着“勤能补拙”一类的词。
毕业后,每次到她家,总看到她焦头烂额地穿梭于各种各样的家务中。由于妈妈常年随剧团到外演出,爸爸又不支持她画画,她那纤细的手便过早地承担起家庭主妇的重任。所幸,她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摆平这些琐事,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潮湿`昏暗的画室潜心画画。看着她自制油画布,并以照片为样板“创作”,虽然那时我觉得她的尝试离真正的作品还很远,但是那份坚定的信念,排除纷扰的执着已让我不由一震。
两年后,娴告诉我说,她已考上师大美术系,见到她的习作,素描作品已刻画得那么深入传神,各种各样的速写`国画`水粉画 作品实实在在地呈现于眼前。 看着她在学院的正轨上不断地充实,新生与成长,我真的羡慕她。
洒下几多汗水,娴又考上本科,毕业后创作的花鸟画,让我似曾相识而淡忘。去年的一次画展中,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苦瓜图,在那不大的镜框内,我的眼睛只看到一些苦瓜,还未留下更多的东西。
一年后的这幅《正午》却让我多了许多感悟与联想。
曾经在一座寺庙里,我们迎风而坐。娴笑着告诉我:丈夫画画的功夫精湛,山水花鸟样样不错,却老为大赛创作伤透脑筋,而她“初学乍画”,却以一幅《正午》入围大赛,许是因为她“独辟”了这片苦瓜园吧。蓦然,我明白了几许……那歪歪扭扭的“汗珠子”就是娴 “独辟奚径”,在艺术道路上洒下的执着呀,那苦瓜便是她品尝生活与艺术道路上无数的苦而结成的,慧眼的评委许能读懂吧。
记得当年送走娴的时候,迎着瑟瑟的秋风,望着万家灯火,我的心里不禁有一丝伤感。为了心中的理想,她不顾父母的反对,苦苦努力,最终还是追随着志同道合的丈夫远走他乡。就像离开故土的根,就象北上的孤雁,对于新的一切能适应吗?心里会不会觉得苦?
七年了,我们一家子第一次到她家。在那做客的日子里,我看着娴每天也操劳于锅碗瓢盆,偶尔发点唠叨也是笑眯眯的,明明烹饪技术有限,却总想自不量力地给我们来个“高难度”的,对于孩子们小小的情绪,她总习惯地用细腻、平和的语言去感化。我总笑她:你怎么就那么容易满足,没事就乐呵呵。娴笑着说:“我这个人呀,易满足,给点阳光就灿烂”。
正因为拥有这份心境,眼前苦瓜的叶子和瓜儿显得那么舒展、愉悦,似乎在阳光下快乐地歌唱,诉说着对阳光与风雨的热爱与感激。望着眼前的苦瓜,我的嘴边也不禁回味起那苦尽甘来的味儿来。是啊,人生百味,苦味尤多,能受住苦味,扎下根的,需要信念,需要执着,笑对苦味。苦中升华,汗水才能在时间的痕迹里凝结出丰收的美好。我也知道,眼前这株深入泥土的植物依然在不断地新生、成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