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 楼 记
一
汽车开在前往土楼的山路上,七十来公里的山路仿佛没了尽头。车子剧烈颠簸,把人从座位上抛起来又摔下去,如此循环。鲜于晕车的我一边呕吐,一边望着窗外美景,奢望以此减轻痛苦。无奈落花流水皆无情,美景一点儿也不起拯救的功效。告诉好友高:我们这去的不是土楼,而是“吐楼”呀!
车停了,我已不知身在何处,只知捡块破石头坐下,继续“吐之行”。高又笑我:原来旅游健将竟是“伪劣品”。
心想:这土楼——特刁!
这里原来是土楼群观赏台。俯视,哦,土楼群,气度不凡的!或圆或方的黑色火烧瓦屋顶,方者居中,椭圆在前,圆形护着左右与后方。土楼前面是黄绿相间的行云流水般的梯田,后面是繁茂婆娑的树影,愈发映衬出土楼的雄奇伟丽与恢宏气势。在这儿,不同行当的人有不同的联想与感叹:“像一朵盛开的墨梅,像地冒出的蘑菇,如同自天而降的飞蝶……”关注饮食生活的朋友们说是桌上的四菜一汤。的确,缕缕轻烟芸绕其间,仿佛使它们热气腾腾了。不过,就那片黑色,那些轻烟,似乎给土楼平添了几分诡秘与凝重。
怀着强烈的探秘心理又颠簸着下山,吐完最后一程,我和高相互搀扶着走向土楼群。高笑我说:“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,就看那五个又黑又破的屋顶,说什么也得抓块黑瓦回去才成!”
二
走进土楼,幻想走进它的秘密。一脚还未跨进大门,忽地从门里伸出一只干瘪之手,那手还抓着一包灰色的干菜,同时传来含糊的叫卖声,原来是个身子偻佝、模样丑陋的老太太,吓人一跳。
院子很大,一群鸡鸡鸭鸭圈养其中,地上长满青苔,堆放着不少农什杂物,有种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。我们搀扶着拾阶而下,为看那圆形的内廊与木房子。古老的土墙开裂了,脚下的木板已被磨得凹陷下去。又有种霉馊味扑鼻而来。只觉得晕头转向,走不动了,只好下了楼梯。很想找个坐下的地方,呼吸清新的空气。
楼外,阳光暖暖地照着,眼前满目清新,空气清鲜,与楼内是两个世界。索性挨着门口晒太阳的老爷爷坐下来,享受这片阳光与空气。
闲聊开始了,老爷爷第一个便问我们从家乡到这儿的车费要多少钱?关注车费,难道七十多岁的他想出去不成?
又见到一位耳聪目明的老太太,看到我们一行来了,从山上的竹林奔下来,索要了我们的矿泉水瓶,然后便守着W·C收费了。
除外,没见到年轻人。
正当我们养精蓄锐欲再跨进土楼观赏时,领队的来了,说晚上有台风兼暴雨,得马上赶路。抬头一看,乌云压下来了。就这样,在来不及抓一片黑瓦片的时候,我们就被糊里糊涂地抓回去了。
三
就这样匆匆掠过土楼,印象中开裂的土墙,斑驳的木头与腐朽的气味未免让人失望的。于是,从网上、明信片、朋友的口中了解更多关于土楼的传奇。的确,从材料、工艺到功能无不凝聚着土楼人的智慧与汗水。土楼,在专家、学者们的眼中,被冠以“世界建筑瑰宝”、“东方文明的一颗明珠”、“中国古建筑的一朵奇葩”。
多么神圣、美丽的字眼!足以让游客心驰神往!我们驱车前来,为的是一睹那道传奇的风景,品味那缕古朴的神韵,拥抱那股温暖人心的民风。但是,当我们推进那扇古老厚重的大门时,却看不清它以文物姿态,还是民居的状态呈现于我们眼前。它要么应该受到某种隆重而细致的保护,要么应该延续一种和睦共居,充满生机的自然常态。但都不是。我似乎更希望看到后者的景象。这么大的楼,这么多的木房子,曾经住着多少的男女老少,曾经多么繁华喧闹,多么生气勃勃的。如今,它们已荡然无存,眼前只有寂静、萧条与落没。
寂静,源于年轻人。他们的心已长出翅膀,飞出土楼了。当一批批外来者驱车直入,向他们展示照像机、摄像机等现代文明的先进产物时,他们的内心已被强大的物流冲撞得难以自持了吧。现代文明与古老文明的碰撞,使祖祖辈辈、世世代代的安居乐业被打破了,闯荡的脚步渐渐离开,渐渐走远了。
土楼是寂寞的,它的刁钻是有缘由的,那缕缕似有似无的轻烟诉说着它的哀怨与无奈。
不过,走出重门厚墙的年轻人,他们的人生轨迹由此不同了,单调的点化为高高低低的曲线,成功与失败,都让人生更加丰富多彩。也许,在某个秋风翩至,落叶纷飞的季节,他会想起自己的根,便带着游子的行囊归来。他的行囊里装的是多种形式的财富,足以打点土楼,给它温暖与慰籍。
轻轻的,我们走了,我们挥一挥衣袖,没带走土楼的一片瓦片。可是却发现,我们心中也固守着某些曾经辉煌的“土楼”,在现代旋律的冲击下,它有时也让我们困惑与尴尬。所以,趁着不多的年轻,不停地赶路吧。